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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阳先生:平行世界(下)

gemiviolet:

罪恶的养成系达成 = =b




提前祝跨年愉快!虽然这文一点都不喜庆(捂脸) 








一转眼天气就凉了下来,满院子的枫叶,仿佛瞬间染了耀眼的红。那时枫岫还不爱操控天时,慈光之塔已是极昼无夜,若是连四季更替也看不到,人生岂不得无趣致死?


 


这天,他回到家里,正看见拂樱拿了把大扫帚,在扫地上的落叶。


 


慈光的人都知道枫岫主人爱顺应天时,叶子掉了就随它烂在地里,来年化作春泥更护花。更何况他院子里的树不是一般品种,一棵幼苗要以千金计,连叶子都能磨碎入药,价值连城,更不会有人去动他的宝贝树了。


 


枫岫以为拂樱是爱干净,才帮他清扫院落,正准备上前招呼一声不用忙了,却又看见拂樱把堆起来的叶子全扫进了一个布袋子里。


 


枫岫:“你在干嘛???”


 


拂樱坦然亮一亮手中满满一袋枯叶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小火苗——“烤红薯啊!”


 


枫岫:……“焚琴煮鹤”四个字,他今天算是看到现场版了。


 


拂樱看他的脸色晦暗不明,猜想大概是烤红薯太过粗鄙,不入这位大神的法眼,于是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:“不然……给你做个叫花鸡?”


 


于是当天晚上,向来连用餐器具都挑剔万分的枫岫主人,第一次和人面对面坐着,徒手分完了一只拿落叶烤出来的鸡。


 


枫岫慢条斯理用丝帕一根根擦着手指上的油渍,自从记事以来,这是他第一次拿手抓东西吃,吃的还是如此油腻腥膻之物,嗅着指甲缝里那股怎么也洗不干净的烧鸡味儿,他简直头皮发麻。


 


拂樱满不在乎地吮着油乎乎的手指尖,坏笑道:“我教你个办法,保证去掉这股油味。”


 


“什么?”


 


“你待会儿洗个头就好了。”


 


枫岫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,差点当场把这个孽徒就地正法。


 


他第一次授徒是信心满满的,自认为做的再差,也不会像无衣师尹那样,带出一帮审美清奇、惟命是从的印度阿三。现在看来,拂樱的长相和审美倒是符合自己的预期了,只是内里怎么也改不掉家乡带出来的土腥气,纵然是高贵风雅如自己,到了他手里,也只有四脚朝天摔八瓣的份儿。


 


枫岫把手泡在浸着兰花花瓣的清水中盥洗,祈祷明天见到无衣的时候,千万别让他闻到自己身上的烧鸡味,不然以那位同僚对气味的敏感程度,估计能当场拿着熏香冲到自己房间里来驱邪。


 


三岁看大,八岁看老。拂樱五岁跟他来到慈光之塔,虽然外表的言行举止已经和本地的学徒别无二致,有些镌刻在骨子里的特质,却是怎么也改变不了了,比如野性、比如粗气、比如自卑又好胜、比如……生长于极度恶劣环境中、对力量的无比渴望。


 


某次,枫岫路过拂樱的房间,房门虚掩着,里面隐隐透出微弱的烛火。慈光之塔极昼无夜,人人卧室的窗户都覆盖着遮光帘,这点黑布下透出的灯火,便格外明显。


 


枫岫推门而入,把里面的人吓了个措手不及。拂樱微微瞪大眼睛,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书卷,显然是不想被他看到。


 


可是枫岫已经看到了,他拿在手里的,是一本兵法。


 


慈光地理位置优越,上接诗意天城流下的源源不绝的天源,下有杀戮碎岛帮他们挡住火宅佛狱的骚扰,战争,好像只是存在于古籍中的一个名词,大多数人没有确切的概念,学堂里上课也不会讲。拂樱这几本兵书,不知道是从藏书室的哪个角落翻出来的,纸张发黄,残破不堪。


 


枫岫不动声色地走过去,将对方完全笼罩在阴影下。现在,对方不过是个14、5岁的半大孩子,自己站在他面前,还能保持绝对的控制力,但是方才推门而入的一瞬间,他分明看到拂樱对着书本,眼中闪烁着如痴如醉的光芒,那种强烈的渴求,是他在任何一门功课上没有见到过的。


 


他没有把话说得太重,只是淡淡道:“这不是你的功课,不要看这些无关的书。”


 


拂樱低下头不说话,脸色微微发白。


 


“我平时教给你的那些仁义礼智、君子之道、诗书之礼,你记住了多少?”面对这种沉默的反抗,枫岫也有点生气了,“穷兵黩武之人、好战之人,只会荼毒生灵、为祸社稷,你想学的就是这些吗?”


 


拂樱轻轻地书合上,双手却仍紧紧握着两侧书脊,没有放下的意思。他低垂着头,小声道:“弟子知错了。”


 


弟子,知错了。


 


印象中拂樱就没有这么正经地跟他说过话,两人年纪差了二十岁,相处起来却比起师徒,更似好友。枫岫的心脏振颤,这种谨小慎微的乖顺,比起叛逆和反抗更叫他心惊:拂樱的表现并非知错,根本是怕他发起火来,会剥夺自己进藏书室的资格,那他便永远没有机会再接触到这些兵书了。


 


听闻四界之中,唯有火宅佛狱之人最好战,大概是生存条件太过恶劣,那里的人日日活在厮杀和血肉飞溅之中,人少的时候是打群架,人多起来,就是一场战争了。


 


拂樱刚才捧着兵书眼放精光的样子,不难想象他在钻研那些兵法时,脑海中想到的是什么——这不仅让枫岫痛彻心扉,还让他不寒而栗。


 


沉默了许久,只听枫岫的声音缓缓响起:“你……想练武吗?”


 


慈光之塔尚文不尚武,秀士林和贫士林的弟子练武只为了强身健体,很少有人冲着“武艺高强”去的——最经典的就是那位刚刚入主内阁的无衣师尹同学,明明是个战五渣,却能让一大帮身手比他好力气比他大的人惟命是从。


 


枫岫当然也没打算让拂樱练成绿林高手,只是每天教他一些基本的内功心法,然后便让他去院子里扎马步,打发掉一些时间,省得拂樱老往藏书室跑,再一套一套地往家里搬兵书看——要是给界主看到了,指不定以为自己准备带着徒弟造反闹事呢。


 


此时一只蝴蝶扇了扇翅膀,便在几千里外引了滔天巨浪。许多许多年后,当他真正和“好友拂樱”生死相拼的时候,感受到从对方掌中传来的熟悉的内力路数,心里只有源源不绝的的悲凉寒意。


 


平淡的日子过得久了,好像真的可以这样天长地久消磨下去。可是对他们来说,十五年不过弹指一瞬,甚至不足以生出一丝皱纹、或者一根白发。


 


二十岁的青年早已褪去了幼时的青涩和稚嫩,现在谁还敢当面叫拂樱“兔子”,一定会被打的满地找牙;曾经只是微微浮于孩童圆润面相上的清俊和潇洒,现在已经深深镌刻于骨血;他个子已经和枫岫差不多高了,宽阔的肩膀,细窄的腰身,青年人脸上独有的飞扬的神采,无一不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视。


 


贫士林开有绘画课程。绘画并不在六艺之列,大部分人也不重视这门课,实话实说,枫岫自己画枫叶都跟鸡爪似的。只有拂樱对这门“副课”十分重视,不仅从不缺席,在家里没事的时候都会备好画纸和颜料练手,连兵书都不看了。


 


枫岫很奇怪,便问:“你喜欢画画?”


 


“不喜欢。”拂樱嘴里叼着一只笔,指缝里还夹着几只,含混不清地说。


 


枫岫走到他身边,看见纸上画的是一幅风景,并不是院子里的红叶,应该是拂樱在外面看到的景色,回家便画了出来,“那你画什么?”他依旧不解。


 


拂樱放下嘴里叼着的笔,转过脸将一双沉静的眸子看着他:“等我回去了,要让他们都看到,四魌界除了火宅佛狱,也有这样充满阳光、美丽富饶的地方。”


 


枫岫心脏一阵微颤,他一直避免提到送拂樱回国这件事,没想到对方早就全想到了,甚至好像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。


 


他以为在锦衣玉食中生活了这么多年,再要回到那个可怕的地方,对拂樱会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,没想到对方远比他想象的要淡定冷静——也许在心里,拂樱从来没有真正逃离过那片吸血的樱花林,他的归属,注定是无尽的刀山火海。


 


枫岫突然有种冲动,想要俯下身去,抱抱眼前的人。可是他不敢,他怕这一点点亲密的接触,自己就会丢盔弃甲、溃不成军,他更怕这么多年来虚假的平静会一朝崩溃,让自己的软弱、私念、欲求,完全暴露在这个一无所知的年轻人面前。


 


“对了,这门课的期末试验,夫子说让我们画一张人像。”拂樱若无其事地说,“班上的同学跟我关系都不好,找不到人画,你能不能借我一个时辰,坐在那里不要动?”


 


这话说的已经相当清楚了,枫岫微微错愕:“你要画我?”


 


“是啊,你这张脸我看了十几年,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来了,不过有真人坐那儿参照,还是更快一点。”


 


枫岫不知如何作答,第一反应竟是想赶紧找块镜子,看看自己今天头发乱不乱、气色好不好、是不是足够俊美。


 


谁知道拂樱下一秒就大笑起来:“跟你开玩笑的!是要画人像,不过是大家一起画课堂上的夫子——谁脑子抽风画自己的师傅啊?天天看着你这张脸,要是再对着画一遍,我晚上睡觉都要做噩梦了。”


 


枫岫脸色瞬间惨白,顺势将怒气归咎为拂樱刚才恶劣的玩笑,愤然转身拂袖而去。


 


直到好多年后,他已经变换了样貌、变换了身份、生命垂危、甚至看不见眼前人的模样和表情,才敢让这个深埋心底的小小执念死灰复燃。为我画一张像吧,不再是你的师傅,是枫岫主人,是你口中罪恶滔天的楔子,你的好友,记住我现在的样子就好了,至于那个被弟子取笑两句就气得转身走的软弱的师傅,就默认他早死了吧。


 


枫岫并不是整日无所事事,他会写书,无衣师尹在朝堂上党同伐异的时候,他在文坛上同样靠一支笔玩的血雨腥风。写的多了,书迷也就多了,有时候来慈光之塔拜访,有时则是枫岫外出讲学。那时他还没有那样离经叛道,最多隐晦地表达一下自己的理想和信念,还不至于指名道姓被全境通缉,和志同道和的人相谈甚欢的时候,指点江山热血沸腾的时候,他便能暂时忘了自己那点糊涂心思。


 


可惜回到家里,拂樱瞥了他一眼便说:“面泛春水、眼含桃花、一脸淫邪之相。”


 


枫岫扼腕,我不要你像无衣师尹的弟子那样言必允是,至少给老师一点基本的尊重吧?!


 


拂樱从善如流,立刻恭恭敬敬道:“是,老师,弟子觉得您面泛春水、眼含桃花、一脸淫邪之相。”


 


这样一天天的,在家的时间少了,距离拂樱离开的日子,却是越来越近了。


 


拂樱走的前一天,枫岫在聚会上少有得喝的酩酊大醉,到家已是深更半夜,算算子时已过,拂樱已经跟着外交使节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也说不定,那样最好,那样是最好的告别方式,各自体面。黄粱一梦,勿再相念。


 


他迷迷糊糊倒在卧榻之上,半睡半醒间只听到有人推开了门,悄无声息走到床边,耳中传入毛巾拧水的声音,然后温热细腻的帕子便覆在了自己脸上,擦拭过苍白的面孔、泛红的眼眶、轻颤的嘴唇,然后那人又轻轻拿起他的手,一根一根擦拭过冰凉的手指。


 


“怎么醉成这样。”有人在身边轻声说道,光听声音,便能想象他皱着眉头、抿紧嘴唇的样子。枫岫醒着,但没有作声。


 


许久,只闻一声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,“……我明天就要走了啊。”


 


那语气不像是抱怨,反而像是——


 


拂樱长到这么大,第一次、也是唯一一次、最接近撒娇的举动了。


 


枫岫有点后悔喝太多,此刻竟连眼睛也睁不开,不能亲眼看看那人脸上的表情,确认他心中真实的情感。


 


门又被轻轻关上了,房间里一片漆黑。枫岫在熟睡的边缘挣扎,脑海中却仿佛有一根细线吊着,让他头痛不已、无法安眠。


 


夜半三更,四下寂静,只有枫岫主人一人在卧榻上辗转反侧,心如蚁噬,麻痒难当。最终,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,像一具被欲念操控的木偶那样,悄无声息走出了房门。


 


拂樱已经熟睡,枫岫坐在床边,轻轻撩开他银白色的长发,平静地凝视着那张眉飞入鬓的脸。他努力去回想第一次捡回那个满身是血的孩童的情景,那种戏谑的、逗弄的、养来玩、找点做好人的成就感的心态,居然一丝也寻觅不到了。


 


十五年的相处,拂樱如他所愿长成了出色的青年,而自己那点无处安放的龃龉心思,却只发酵的愈加狼狈和不堪。他已经太习惯于被仰望、被倾慕、不可一世地俯视众人,连偶尔释放出的善意都是带着施舍的、仁慈的,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主动示好,尤其面对的还是从食人花下捡来的小弟子,那种恋人之间应有的平起平坐的关系,从一开始便被他自己扼死在了萌芽。


 


直到最后一刻,就要分离的前夕,枫岫突然迫切地想在他身上留下点痕迹,证明那种感情既不是施舍也不是恩赐,证明他不是被自己冷然俯视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。


 


仿佛感受到什么,拂樱睁开了眼睛,瞳孔上盖着一层雾霭,随后才渐渐明朗起来,看清坐在自己床边、捏着自己一缕鬓发发呆的人。


 


现在才发现,这么不警惕啊,教你的功夫都学到狗身上去了,枫岫在心里默默地想,你现在回去怎么办,避得开吸血的樱花林吗?


 


他脑内一边组织着长篇大论的训话,一边俯下身去,吻住了那双微凉的淡色的唇。


 


说起来,拂樱现在虽然已经知道“兔儿爷”是什么意思,但是总体来讲,他对“性”这一事,连一点基本的概念都没有,不管是和女人还是男人。所以当枫岫抱着他一遍一遍亲吻的时候,当枫岫进入他的身体的时候,他除了发抖,竟僵硬得连一丝推拒的动作都做不出来。


 


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,无可挽回的大错已经铸成,枫岫才意识到,理智上再清楚不过的断舍离,摊上感情,都比不上三个字——舍不得。


 


但是还能怎么样呢?慈光之塔的等级制度森严,出身不好的拂樱,恐怕一辈子也只能止步于贫士林的低等学子,再出色的天赋、再优秀的能力、在森严的阶级的面前,也都变得无关紧要和不堪一击,与其这样……还不如让他回去。


 


有再多的舍不得,至少这个时候,枫岫主人还是理智的,甚至怀揣着一点天真的梦想,觉得说不定可以借此机会,让拂樱彻底改变那个野蛮而贫瘠的国家。


 


——很多年以后他才知道,自己当初放手的这个年轻人,确实彻底改变了那个野蛮而贫瘠的国家,只不过改变的方式和结果,却是他万万不愿意看到的了。


 


那一天,在点起烛火的流光晚榭,无衣师尹听到凯旋侯亲口说出围杀雅狄王的计策,不由惊讶地睁大了眼道——这些也是当年楔子教你的么?


 


凯旋侯紫水晶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:“楔子……是谁?”


 


原来他们从来也不曾坦诚相见,无论是拂樱斋主和枫岫主人、凯旋侯和楔子、还是最早那段朦胧单纯的岁月,哪怕此刻枫岫将人压在身下肆意侵犯的时候,都没有完全坦露过自己真正的心意。


 


直到很多年以后,已经改变了身份、改变了容貌、甚至改变了声音的枫岫主人在琼宇花宴上,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,只觉得舌尖发苦:拂樱,这两个字笔画真多,居然几百年了,都没有换一个名字。


 


有时候他会想,拂樱是不是和自己一样,第一眼就已经看破他的身份了,不然何以一举一动、一颦一笑,都能刻意做出最令他欢喜的样子,仿佛隔着遥远的时空、向那个懦弱胆怯、连真心都不敢表露的师傅喊话:他从前不曾从那个小弟子身上得到的东西,现在从拂樱斋主身上,都能得到。


 


可是枫岫已经不敢要了。罗喉决战的那一日,他用一壶茶把拂樱拖到天黑,然后自己跑进房间躲了起来,以为拂樱已经走了、快要睡着的时候,突然听见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,床榻一陷,那人竟然坐在了他的枕边。


 


时间仿佛穿越回几百年前那个荒唐的夜晚,拂樱微凉的手轻轻抚在他的脸上,轻声叹道:“你这个人怎么这样……”


 


是啊,怎么会这样。


 


“……我明天就要走了啊。”


 


别无二致的话语,枫岫心中酸的发苦、只觉得一阵阵彻骨的寒意,因为他知道,这不过是拂樱的又一次试探。人的容貌可以改变,身份可以改变,唯独有些行为方式是变不了的,比如亲吻、比如拥抱……比如做AI。


 


拂樱在引诱他做AI,卑鄙至此。他不仅要试出他是不是楔子,还要试出他是不是很久以前,那个犯下不可饶恕的错事、第二天却连一个告别也吝于施舍的人。


 


枫岫不禁又回想起那天晚上,那个蜷缩着被自己抱在怀里、瑟瑟发抖的身躯——镜花水月般的日子,是不是连记忆中的那个人,也是从来都不存在的?就像楔子、枫岫主人、凯旋侯、拂樱斋主,一个又一个身份、一张又一张皮,无论哪一个,都不曾完全拥有彼此。


 


他没有点破这个双方心知肚明的秘密。既然拂樱装聋作哑,那他最好也闭口不提,虽然一直试探的是拂樱,但是真相点破的那一天,第一个恼羞成怒的估计也是拂樱。战功彪炳的凯旋侯,怎么能容忍自己年幼无知时,有过寄人篱下的那段黑历史。


 


然而那却是他们最好的岁月了。


 


倒在噬魂囚里的时候,枫岫重伤间恍然觉得,这都是报应。


 


你不是他,你是凯旋侯。


 


这个“他”——指的到底是谁,恐怕连枫岫自己都说不清。


 


凯旋侯的诞生,是偶然也是必然。是他把拂樱从地狱里带出来,给了他十五年梦幻泡影般美妙而虚假的生活,然后又亲手把他推回了回去。然而地狱里也有光。拂樱找到了一个真正信任他、器重他、仰仗他、并且不会像自己一样,随手抛弃他的人。所以他披上战甲,隐藏起柔软的粉色长发,在脸上刺上阴森的黔文,用内力劈开敌人的心腑,用那些熟读的兵法攻略城池,用他在慈光之塔学到的运筹帷幄能力、设下一个又一个阴毒的计谋。


 


四界都说咒世主有一个影军师,手段毒辣、心机深沉。可是谁又知道那样冷血阴毒的战将,曾经也是满腹经纶、诗书翩翩的美少年?


 


奈何桥边,三生石畔,满头白发的鬼婆婆沉默地为他倒了一碗汤药。枫岫看着碗里黑色的液体,那味道并不差,甚至有种诡谲的诱人,仿佛在引诱转世的亡魂立刻把它喝下去。


 


人生的一幕幕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现:所有的恩怨情仇,江湖血怨,拂樱斋主虚与委蛇的笑容,凯旋侯阴狠毒辣的手段,渐渐都模糊起来,最后剩下的,居然仍是那个翩翩少年在自家院子里扫落叶、烤红薯的开心模样。


 


叫花鸡蛮好吃的,就是油大。


 


亡魂青白色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,随后无视鬼婆婆的怨愤,抬手将满碗的汤药泼进了沸腾的忘川。


 


也许等他转世的时候,拂樱已经垂垂老矣;也许等拂樱再如轮回时,自己已经风烛残年,但是只要记得那初见时令人欣喜的样子……


 


总有一天,定会再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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