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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枫樱】渡劫

空云独作寒金断:

小免视角的枫樱往事,怪力乱神系列的第三篇,前两篇传送门见 1 2.


本篇有极道友情打酱油,隔壁金光网中人和俏如来倾情客串。


论道的部分全是我乱编的,不要在意2333 祝食用愉快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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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渡劫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(一)


曾几何时,我也是天地间逍遥一兔。


 “麦闹了!放下那个花盏!”


说话的家伙当然是拂樱。这名字从草木偏旁,给人以花间玉树,扶风弱柳的错觉,实则真身俨然一只巨型垂耳兔,牙尖嘴利火药心,撩一撩就要炸毛,多吃他一口沉雪千丈青也要吱吱乱叫。


我对这命令置若罔闻,凌空一跃窜上拂樱肩膀,窝成个蓬松圆润的团子,悠闲舔毛。


拂樱惨叫一声,奋力捏住我的后颈皮,试图把我撕下来。我当然不干,一对前爪发力,紧紧钉住他外袍布料,余下两爪轻舒,上下翻飞,踢腾斡旋,拂樱一时竟无法近前。一人一兔缠斗多时,战成个玉宵飞练滚地锦,若非枫岫此时来到解围,斋主今日定然堕了他“战无不胜”的名号。


“这兔看着纯良无害,实际上力胜牯牛。方才她那一跳,将我七魂压出了三魂,若非枫岫好友来援,吾今日真真命丧此处了。”


拂樱将将喘匀了气,恨恨地从领口处揪下一根兔毛。


“阿叔麦要听他乱讲!”我谨守自己端庄本性,施施然立起两个兔爪来,拿耳朵尖去蹭枫岫的衣袖,“也不知道是谁,名字取得好似娇花弱柳,巧笑嫣然,真动起手来,一掌能按趴下一个牛。”


“娇花弱柳是个误会,”枫岫羽扇轻摇,面上露出几分笑意,“火宅佛狱本为资源贫瘠之处,连樱花都要吸血。好友他既然有拂开此等凶物之能——”


所以拂樱两字,放在佛狱的语境下,大概是自夸侠骨英风,算是个擒虎,伏龙一类的意思。


这么一想,原来我的拂樱斋主,其真名大概等同于——龙日天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二)


茶过三巡,菜过五味,该讲的不该讲的,全借着一盏茶入了喉,于是话题又兜兜转转落回到我身上。


“我观小友福祉深厚,颇有慧根,”极道一手执茶盏,空着的另一只手埋在我的兔毛里,俨然抚着一只松懈的手炉,“何不破去四舍尘关,脱出三恶道,立身为人,岂不自在。”


“极道好友所言甚是,”拂樱闻言合掌,“若是这兔真能破舍为人,我自当将她收作侍女,朝来洒扫,暮来添香,两人不问尘事,逍遥世间,也不枉费了我喂她这多年的沉雪千丈青。”


我自动屏蔽了这巨型恶兔的话,满怀期望地把脸转向枫岫阿叔。


枫岫见我目光烁烁,停杯住筷,施施然开口。


“做人又有什么好。众生皆苦,为人尤甚。依枫岫看,若要避开这悲哉六识,沉沦八苦,小友来世不妨生作草木,与世无争,清闲自得,借天地造化,参乾坤玄机,岂不……啊啾!”


“好友妄言,这么快就遭了报应。”拂樱很有眼色地递过绢帕。


“不妨事。”枫岫整张脸可怜兮兮埋在绢帕里,“我可能是,对兔毛有点过敏……啊啾!”


那声喷嚏似一根空心芦苇,渡我涉入红尘三千无边弱水,漂浪沉浮,痛欣自知。


佛云,一切有为法,尽是因缘合和,缘起时起,缘尽还无,不外如是。


“我要做人。”我立刻对三先生郑重宣布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三)


极道对我言说,三恶道中生灵,需得勘破舍形、舍谷、舍情、舍心四关,方能为人。


舍去兔形于我不难。一盏茶工夫,我就适应了没有皮毛尾巴的新生活,反是拂樱这个毛绒控唏嘘了半天,最后寻出对假兔耳哄我戴了。


“兔耳毛皮,皆是外相,世间万相,皆为虚妄。”枫岫羽扇掩面,无事作壁上观,自他无需担心过敏困扰,便一直是这幅喜滋滋模样,“好友执迷于他人虚相,重于本心,是谓执相,当心永堕八苦,不得解脱啊。”


拂樱不去理他,半幅袍袖遮了脸倒在榻上。从前他渴睡时,习惯拢着我一身蓬松毛皮揉扁搓圆,此刻手中空空,总觉得别扭万分。思来想去,只得夺了枫岫的羽扇来合在手里,权当代替。数日过后,那扇上羽毛便参差交互,高低不齐,炸毛似小童老也换不齐的一口稚牙。


“枫岫你这扇子是怎样了?”三先天那天路经寒光一舍,大为惊讶。


“唉,这都拜拂樱好友所赠啊。”枫岫笑眯眯回应。


“哦?你们打起来了?”佛剑大师有些疑惑。


“是拂樱夜里睡觉不老实,你们别想太多。”受人一饭,理当涌泉相报,我急急为斋主洗脱恶名。


“原来如此,多谢小友告知。”


龙宿笑得一脸灿烂,连推带搡,好容易拉走了惊慌失措的两位友人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(四)


舍谷这一步,不是不吃东西,而是舍弃未化形时的饮食习惯。


于我而言,就是少吃点沉雪千丈青,多多跟着拂樱和枫岫阿叔一起吃饭。


枫岫一向信奉君子远庖厨,好在这人不会煮饭也不挑吃,拂樱随便做点什么,他就笑盈盈盛到碗里慢条斯理吃了,一边吃一边舌灿莲花,说来说去都在夸赞友人手艺。

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点蹭饭的心思。”拂樱冷着一张脸,乔作出一幅毫不受用的模样来,“要不是辟谷之术难以修成,你哪会为了这点吃食对我大献殷勤。”


话是如此说,下回斋主到了饭点,还是默默多做出一人的份来。


“去把你的枫岫阿叔叫来吧。”斋主蹲在灶台旁边,亲力亲为地吹火。有腾腾白气自锅中升起,充沛丰盈,摄魂荡魄。


我应了一声,从灶台上一跃而下,火燎尾巴似地蹦出门去,不料哎呀一声摔了个四爪向天。八只脚咻咻咻地爬过来,不轻不重地把我平放在背上。


“九天银丝线,八卦罗网长。”那蜘蛛极有气势地念了两句诗,朗声道,“蜕变大法佑我不死,可也致使我魔血淡薄,化人形难以久持,幸见道友亦是我辈中人,望不吝赐教一二。”


“这有何难?”我从他身上跳下来,掸去身上尘灰,“你我修为相似,我也只修到舍谷一步,就是摒弃从前为妖时恶习,吃人……”


“多谢道友解惑,网中人在此谢过!”


“吃的饭”三字尚未及出口,那蜘蛛已经八足并用,咻咻咻一气爬走了。


后来听闻城西一带出了妖魔,飞丝擒人,食肉剔骨。当地居民谈之色变,提其名可止小儿夜啼。


我自知闯了祸,把这事掐头去尾影影绰绰跟极道提了提。极道听完拂樱也知道了,悍然罚我一月不食千丈青。


“极道先生,原来要做一个人,是这么难,这么难啊。”我口里叫着先生,手里揪着枫岫,鼻涕眼泪蹭了阿叔一身,颇为壮观。


拂樱见好好一个兔瞬间俏如来上身,一时愕然。


“你们给他看太多不良读物了。”斋主呆了半晌说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五)


舍情舍心,个中差别,愚钝如我一直傻傻分不清。


“情之所系,是为过往;心之所向,是为将来。欲为人,便要不困于情,不乱于心,不念过往,不畏将来,方成大道。”枫岫放下茶盏,耐心指点。


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听懂,反正我是没懂。


心之所系,为之动情。情之所向,瞒不过心。这情与心二字,怎能这般容易就割裂开。


“那舍情与舍心,是哪个更难呢?”


“枫岫不知,让拂樱作答罢。”


“这有何难解。舍情易,舍心难。”拂樱抚着手中花盏,轻飘飘道一句——


“因为心被道义理想占得太多太满,自然就没有情的容身之处了。”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六)


自枫岫阿叔被拂樱暗算,惨死在火宅佛狱后,我又做回了天地间逍遥一兔。


孑然一身,舍心断情,方能睥睨众生、战无不胜。这道理,小免我领悟的,似乎还不算太迟。做人太难,我不要做人了。


倒是拂樱斋主不死心,特意回来寻我一次。


“跟我回去罢。”他轻声软语地劝,“火宅佛狱土萝甚多,去了你尽管敞开吃,不妨事的。”


“那叫沉雪千丈青。”我纠正他。


“都一样的,叫法不同罢了。”斋主耐心解释,好声好气。


“不一样的。你不明白。”我坚持。


小免小兔,只差一点;正如故人敌人,一线相隔。沉雪千丈青要真是土萝,那拂樱斋主就真与凯旋侯无异了。


“想不到这许多年来,朝夕相对,你心里竟是一丝旧情也无啊。”凯旋侯何等通透,立时明白了我的意思。


我知他这一句毫无怨气,只是感慨,便也坦坦荡荡搬出他旧时言语回答。


“因为心被道义理想占得太多太满,自然就没有情的容身之处了。”


“心既然被占得这样满,那你要如何处置这心呢?”他又问。


昨日种种,永远逝去。昔日谈笑晏晏,此刻回观,竟是知浅言深,宛如冷刃入热血,恸哀不可说。


我顿了一下,回答说——


“没有用的东西,当然是丢弃了。”


凯旋侯闻言不发一语,转身离去。几年后恰逢重阳,极道先生携我登高怀友,路遇一人披发跣足,神色凄怆,口不能言,面容与昔日拂樱有三分相似。极道正欲上前相询,却见那人遥空拱手,似是作别,旋即身影闪动,没入白茫茫日光深处,再无踪迹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(七)


旧时故友,一死一散,我红尘里藕断丝连的这点羁绊,至此尽断,再无顾念。


极道送我去定禅天寻净琉璃菩萨。菩萨慈悲,行众生平等法,拈花一笑,许我安住定禅天。


既入佛门,自当周行虚空,故去种种,不作是念。我寻了个清净处,并排种下枫树樱花两株。定禅天里四季如春,枫樱无需错季,那草木便仿佛知人心意,半空里枝叶相触,地底下根须紧缠,不多时便丹红浅粉,热热闹闹地谢了又放,枫叶樱花对着盈盈池水杳杳钟声,竟成了定禅天一景。


心结已释,尘缘已了。此后我朝来洒扫,暮去焚香,闲暇时谛听菩萨弘法论道,倒也安乐。


一日菩萨为我讲解六祖坛经,言道印宗法师授业时,风过吹幡,一僧说风动,一僧说幡动。六祖慧能说,不是风动,也非幡动,是为心动。


我恍然忆起,昔日里拂樱带着尚未化形的我出斋闲游。时值仲秋,凉意渐深,四面八方里有风涌来。我在拂樱怀中打个寒颤,把自己卷作蓬松圆润的一团,但只见一处古舍外寒山微霜,千树红枫万重云,树下立着一人,紫衣玄冠,华裾盈袖,翩跹不似凡客。那人见我们行得近了,向着我们遥施一礼,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来。彼时万籁寂静,叶落无声,唯有此人衣袂随风,作流云回风之响。


佛云,不是风动,也非幡动,是为心动。


而那一瞬,大概就是他们此世的心动罢。


 ===========The End============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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